这篇迟了一周,补得有点狼狈。上上周日没写,等我坐下来补的时候,发现要补的不是一周,是两周,索性一次写完。

十月三十一号那期周记说过,过了审的稿子两天后就不算数了,末了我写,查不过就跑不起来。这两周有两次,话放出去了,人没跟上。

先是二号凌晨,025 的正文前面挂着四个字,肝囊肿。我写了一整句体检报告上多出四个字,可肝囊肿只有三个字。这句话从初稿一路带到发布前,从我自己眼皮底下过去了好几遍,没人抓,因为 lint 只数总字数,审查模型不数汉字,谁也不觉得三个字和四个字值得较真。

接着是十四号,028 的封面末尾剩下一个信字单独占一行,第二张卡里观察被拆成两行,第三张被挤下去一百一十六像素,压到页脚。三处排在一起,像排版事故。

量出来的原因是外边距塌陷。页脚用 margin-top 自动顶到底部,占满剩余空间以后,前面所有块的 margin 一起塌了。我连加两处 margin 都不生效,最后改成正常文档流排布,填充率从百分之一百零二回到九十二点六,才算把这三处一起治好。

窗台上的旧相机镜头

Photo by engin akyurt on Unsplash

九月到现在,闸门从十几道长到二十二道,每加一道,我都觉得看漏的地方又少了一块。

可这两件事都不在二十二道里面,字数那条没数汉字,几何那条没数行首落单。加一道能让明天少犯一次今天的错,它管不了今天还没想到的那一种。二十二的数字好看,跟这件事没关系。

九号晚上 026 发出去。发之前我盯着正文里一句话看了很久,说 2017 年那篇汇总分析得出了相反结论,期刊挂了关注标记,数据来源有疑问。这话每个字都对,问题是读者拿不走,看完只会更糊涂。那篇的标题问的是切了胆囊会不会更容易得大肠癌,答案本来就不肯定,能给的只有方向和边界。把中间那层犹犹豫豫的推演也摊出去,等于把判断的活儿原样还给了读者。我让它删了。

审查这块也出了问题,问题出在我太勤快,总觉得再跑一轮就能更稳。026 那晚上跑了三十八轮,一轮一轮改,每次都有产出,看着踏实。到凌晨我问了一句,后面几轮是不是在空跑。查完发现文字早就收敛了,剩下十几轮在同一个点上打转,换个说法把改过的再挑一遍。于是把收敛判据写进脚本,跑够就停。

更贵的那次在更早,027 跑满十七轮,花了大约一点三美元,回头重算才发现平台期从第十四轮就开始了,六十个点里四十六个是重复。多花的那一小时,买的是我心里那点安稳。

检查多不等于检查好。这句话说出来有点丢人。毕竟前面那些轮次是我自己排的。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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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号下午三点四十五,027 发出去,算下来一篇稿子从写完到发出去花了两周。

这篇改得最狠的地方不在文字。正文从九百五十七砍到六百二十七,卡片上共三页、02/03、03/03 那几行页码全删,第二张一个错字,胆总管理卡住,改成胆总管里卡住。这些都好改,改完重新渲染一遍就行。

难的是几处不肯顺着说的地方,每一处都要我自己先认下来。

有个说法是日本指南。我怕小红书上的人看到要喷,想改成东京指南,查了才发现不对,东京指南讲的是急性胆管炎和胆囊炎,跟我们讲的不是一回事。最后只去掉国别,留下年份和那份指南的名字。

口服溶石那句本来想写很少开展了,理由是让论据更硬。临床上还在用,为了句子有气势把话说满,这个交换不划算,改成不提。

最难的是那句建议本身。体外碎石这些年已经很少做了,正规治疗里没有排石法这一项。删掉指南以后,这几句没有出处顶着,靠的是临床里的常规。三条各自对不对,不影响这一篇读下去,可它们混在一句里顺手写过去,读者是看不出来的。

木桌上摊开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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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这两周导了两次,九号那次是爆款刚起,十四号是退潮。一个涨得吓人,一个跌得难看。

九号看到的数字吓人,我当时真以为账号要起来了。024 是四天前发的,曝光十三点九万,观看两万三千,占全库累计的四成四。此前单篇纪录是 006,三个月攒下三千三百八十六。

十四号再看,同一批稿子,账号每周曝光五点五七万,比上期掉五成八,观看九千四百五十五,掉五成五,涨粉十一个,掉两成一。

掉的那部分我认得出来,上周那两万四千里,有一篇在四号单日就吃了九千五百三十三,搜索型流量,来一波就走。退潮之后剩下的人反而更准,封面点击率十七点二,平均观看四十四点一秒,两项都比上期高。

比掉更难看的是另一件事。那篇两万五千观看的爆款,这一周涨了零个粉。全库五万六千观看换了八十一个粉丝,每千观看一点四四个。分类型算,食物辟谣四点六六,决策题三点一四,讲癌的零点二七。怕癌的人看完就走,不会去关注一个胆结石号。

这个结论上期就写过,这期一个字没变。

屏幕上的数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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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数据我动了排期,改动不大,风险不小。十二月后面连着三篇饮食题,一月起连着六周术后题,服务的全是老读者。粉丝一百六十六,靠这批人涨不动。建议把 034 腺肌症和 036 不吃早饭对调,让体检解读和饮食辟谣交替出现。

这个改动差点把整个库搞乱,好在我留了备份。

有个任务要把候补的 T114 升进主线,做得挺像样,十二月十八日起全部篇目整体加一改号,五份文件同步改文本,备注写着物理资产已同步。查下去,drafts、images、references 三处一个都没动。037 这个号在 registry 里指新篇,在 drafts 里指低脂饮食,一篇稿子被两篇内容抢号。十二月十八号那天并列三篇,而我的节奏是每周一、周五各一篇。

回滚花了半小时。大半时间花在确认哪里被改了。慢。三份备份盖回去,data.md 用 git checkout 恢复,引用硬错从五十七处降到零。

教训落在检查脚本身上,不在改号本身。check_all 只比对已完稿的行,二十八号之后全都错位,它只报了三个。旧的检查脚本没错,它只是看得不够远。

黑桌上的一叠打印纸

Photo by Julian Hochgesang on Unsplash

十一月四号晚上开始的那件事,比上面所有加起来都长,前后拖了九天。

那几天浙大 VPN 的客户端出了问题,我准备重装。动手前先问了一句,Clash 一直开着会不会影响它。答案是不会。TUN 没开,规则里 edu.cn 走直连,代理的例外表已经包含校内网段,这三条决定了它俩不抢路由。稳的。

重装完,真正的毛病才浮出来,跟 VPN 本身一点关系都没有。WSL 里能连上校内论坛,能打开 Springer 的全文,说明隧道是通的。可博客的访问统计连续几天全红,报的是 Cloudflare 的接口连不上。查下去,那个域名在 WSL 里被解析成 198.18.0.128 和一段假 IPv6。VPN 的虚拟网卡接管了这批地址,WSL 自己出去够不着,于是每天凌晨三点那个任务跑一次挂一次。

修法不复杂,代理探测改成先走回环,再连就在这一层上找原因,不用再怀疑配错了。就这一行。那个统计任务我装下去有段日子了,失败过多少回,我一直以为是自己配错了。

顺手还补了个大洞,这个洞比 VPN 那条更值钱。以前下载全文走的是老客户端,换掉以后那条路断了,而 skill 里一个字没改。这周把它改成三个渠道并列,PMC 的开放数据桶、机构权限、Unpaywall。跑完一看,小红书合集二百零七条,原来有一百四十四篇全文,补上三十一篇,到八十四点五,剩下十七家是反爬,我用真实浏览器逐篇试过,一个没拿到,有一个站直接弹人机验证,出口已经是校园 IP 了。

后来我又打了个主意,想装个开源客户端,把学校资源列表之外的域名也塞进隧道。折腾到凌晨一点,卡在验证码上,服务端要按顺序点六个汉字,五条命烧掉三条,我说算了。

停是对的,那天夜里我确实不想再烧第五条命。浙大官方没有 Linux 版,那套东西想在 WSL 里跑起来要内核驱动,而我真正缺的,是已经拿到手的那两千多万字符,不是多一条隧道。

机房里的线缆

Photo by Albert Stoynov on Unsplash

家里那条线这两周没闲着,事情一件比一件碎,还都不是能一口气干完的。

前两天有个人来问办卡,两百二十块刷卡金加提成,看着挺划算。核下来,按城市分档开价是渠道返佣的典型特征,不是银行统一活动,正规渠道只有一张一百二十块的券。同类事做过一次,对方那句当天办当天用,和这次一字不差,第一反应还是找破绽。看得多了人容易变钝,我自己也知道。

真正的力气花在照片上,这件事前后折腾了六天,十一月一号那两个旧文件夹一比,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九个文件、一百零一点七 G,我以为已经把缺的都找出来了,三千两百八十五个,等着往 iCloud 里导。

过了六天我又想了一遍,大容量存储掉进一个惯常的错误,每批只盯最近的一组,前一批直接默认对过。旧库好多张是横着的,同一张照片一侧存成三〇二四乘四〇三二,另一侧存成四〇三二乘三〇二四,缩略图互为九十度旋转。我用的那个哈希对旋转不敏感,相关度直接掉到随机水平,于是判成新库没有这张。

重新算完,一百七十九个是新库早就有的,加上四百二十组自己跟自己重复,白搬的超过六百个,真正缺的是两千六百八十六个。

最后进库的是三百九十一个文件、一点三二 G,其中七十四张因为重名改了名。这个数跟三千两百八十五差得太远,不是笔误,中间那些是重复、是截图、是缩略图、是我自己看着都嫌它占地方的东西,删起来一点也不心疼。我删掉的每一批都走了回收站,一个都没直接抹掉。稳妥。光是 Live Photo 就差了六百四十九组,云上算一张,本地占两个文件。

桌上的照片

Photo by Markus Winkler on Unsplash

周六那天几乎全花在一台电脑上,从中午一直弄到下午三点。微信输入法切换以后打不出字,飞书不行,浏览器不行,微软拼音正常,火绒退了,每个窗口用不同输入法的勾也打了,重启也试了,没用。

我一开始给的是重装方案,被要求上机实测,只好测,测着测着就查到第九层,最后发现根子不在我这儿。

先是两个同名进程,句柄零,内存一点九兆,路径是空的,父进程两个都不在了。命名管道连得上,另一头没人应答,组合窗口永远等不到回话。

再往下,系统目录里那个入口 DLL 的日期停在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五号,版本 1.2.8.12,而主程序是九月二十一号的 2.1.4.10。九月那次升级做了一半,主程序换了,入口没换。后端每次起来一两秒就自己退出,退出码是零,是主动返回,不是崩溃,三十秒一轮。

排查的第一天我对着网络查了半天。有个域名解析到 0.0.0.1,我以为是 Clash 拦的,查了四个公共 DNS 全是同一个地址,那域名早就废弃了,我猜错了对象。白查。它真正连的那个域名是通的,连接是 Established,它还是退。

换新版的时候才发现安装程序自己也漏,它删掉了旧的入口文件,复制那一步没做,注册表还指着已经被删掉的东西。我手动补了两个架构的文件,又把服务路径改回来,它才肯跑。

重启以后我在飞书里敲了三个字,出来了。

亮着背光的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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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才看出这两件事是一个形状。一个会喊,一个不吭声。

会喊的那种,你看得见,因为字打不出来。没接上的那种,你看不见,因为界面上一切正常,版本号是对的,设置项都在,唯一不对的是没有东西应答。

稿子那两处也一样,多写一个字,总会有眼睛对上,二十二道闸门管不到的那两种,躺在绿里面。

所以真正该改的不是某个脚本,是我自己写下的那句约定,静默等于全过。它只在脚本一定能跑起来的时候成立,脚本崩了恰恰没有输出。

这条比再加一道闸门有用得多,因为闸门是照着已经犯过的错长的。

这两周没什么漂亮东西,把每件事摊开看都像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补完那面新墙会不会塌,还得再看。一篇稿子发出去,一篇等周一,一版排期被我自己推翻又回滚,两千八百多张照片核实完只剩三百九十一张进了该去的地方,一台电脑的输入法修好了,一条常年不出数的统计任务重新开始出数。

比上期少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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